守愚斋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bloomingsnow.blogbus.com/logs/38842022.html

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写那个《我爱的你们》系列了。5月6号你要从华盛顿回上海，而我们的相交其实也就是那么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畅聊。却是往日种种，今晚浮于脑际，留点痕迹，不知我体会到的这些，你是否也默然领会。

我们的关系一直都很淡，甚至有点稀薄。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。初见应该是在白兰氏作文大赛的颁奖典礼上？然后是一起随复旦附中的队去美国玩转半个月？接着一段空白，然后是高三分班有幸再会，而十二月我就不去学校了，之后又是若散若离一般时聚时分。君子之交淡如水？我不认为我是君子，我也不敢把你幻想成君子，但是这“淡如水”，倒是事实。水淡，水亦深，静，真。

我并不为你那次作文比赛的参赛文而折服，之后十佳写手之逐，你把真本事一捞，好家伙，有你的。很多写文章很好的人被认为是思想深云云，其实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思想真的深透，很大一部分都是旁枝撑门面。你的文章就很有大个性，很宽阔，不像我的插科打诨，恶搞，小个性盎然。直至现在，我一直喜欢很有小个性的东西，比如Jean-Pierre Jeunet的电影，张爱玲的文字，而对于大个性，持敬畏。这也是为什么你能通过博雅杯，虽然这个东西的学术匠气太重，但没有一点大个性还真难通过。比如我就被踢开了。我和你最早先的交流，就是这纸上的铅字，虽然很单边，但每一篇文章，都是一次次的曲肱而谈。

美国之行依然交往不多。只记得当初我和大部队走丢两次，惹起众怒。只记得有次你也到了规定时间没归队，某男称看见你“神情恍惚地悠悠走来”，那个“神情恍惚”的形容词着实让你抓狂，不停为自己撇清“我哪里有神情恍惚”，当时我心里偷偷暗乐，哈哈，你什么时候不是神情恍惚的？

就是说，你的神情老是无悲无喜无哀无怨，常给人一种恍惚感和雕塑感。

而正因为如此，当笃笃的你非常平静地道出一些话语时，比如把写没有意义的语文作业说成“我权当脑力风暴”，把我的头颅形容成“高贵的锅盖”，有种别致的幽默。

这些都是高一时的事了，高二我们各归各，但每次和你说话都感觉很舒服，很有内容，不仅是留于寒暄。高二下，SATP，我们同时发现有一个叫Louis的男孩美得让人不敢看（你看看，建筑师的孩子，连这个脸都被黄金比例过了）第一次发现，和花痴绯闻永远绝缘的你，也会非常平静和笃定地去荡漾一下春心。高三伊始，Louis还留在国际部，我们高三最开始的时候，话题很不像话地赖在了这个小阿多尼斯上。“我今天超市里排队前面的前面站着Louis！他看见我了但理都没理我！”“今天我在国际部图书馆看见Louis了，奶奶的旁边一个台湾女孩一直缠着他！奶奶的！”更多的时候是感叹，天啊，天啊，上帝造人怎么就造出了这样一个美如神的男孩来，清晰地记得我写的一篇歌颂Louis之美的文章里写，目过路煦，就像做了一次切中穴位的眼部按摩。

高三，才见识到你。我一直是很疼自己的人，每天不能睡够的事情我不做，不开心的事情不去做，能混到今天算我有幸。而你，不是不疼自己，只能说我永远都达不到那个境界。我们两个同时高二结束决定出国，我觉得一年准备太仓促，所以缓开一年，你呢，则在高三了却什么都没有，SAT没有TOEFL没有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开始着手申美。留美是要放弃一切保送加分优惠的，你放弃了，然后自己去报北大自荐，去报复旦自招。当时你身上肩负五担：博雅杯论文，高考，复旦自招，北大自荐，出国考试准备和申请，五样同步进行，而我没有听过你一句抱怨。真的一句都没有。我把你这个形容为“精神分裂式的勇敢”这风险多大啊，要留美落了高考还被影响了怎么办。这定力多足啊，附中最浮躁的永远都是高三人，因为大片江山的人已有着落，而两年学习下来大家也疲软了。这些忧虑在你那个淡定的脸上永远找不到。有时课间你很疲惫地俯在桌上小睡，周围人声嘈杂，有八卦的有吃零食的，如果这是一个电影镜头，那么那些嘈杂热闹，在你这个酣熟的静态前，忽然显得空无一物起来。每当这时我会开始心疼你。复旦自招没过，北大自荐被刷，而你就是这么淡淡的，听不到你一句多余的话。这时我又觉得我的心疼很多余。

当时我刚被保，得到消息的第一个晚上到一街扫劫书店，气喘吁吁地背提抱回来一堆书（其中很多书我后悔买了）摊在桌上整理。你进来了。怔怔地看着桌上书海泛滥，拿起一本摩挲着，对我感叹“真羡慕你啊”那一刻我第一次由衷羡慕起自己来。

后来你去了华盛顿念书。学校排名不算特别高，但也从来没听过你说任何多余的话。当时我发现你看得真的很淡。我见过很多在理性上看开，在感性上纠结的人，但你的淡然让我心生敬畏。很多人会盘算，我的成绩是怎样的，能上复旦我就不去多少名多少名以后的，我这成绩上这个学校会不会吃亏一类的，尤其在申请结果公布时，相当多的人因为谁上了哪里我没上哪里等等比较，纠结得惊天动地。你很优秀，你真的很优秀，但你从来不说什么，自己和自己处得和谐自然。

寒假你从美国回来，在一街小聚。听你讲的还是些有点琐碎的小事，比如读很多很多的书，然后赶通宵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了夕阳时的幸福和激动，比如被抓到白宫当群众迎宾员，任务就是举着一个小旗子，当胡锦涛主席经过的时候就作出见到Louis的样子。你说那个工作有多么累人。你说结果谁都没见到，倒是主席大人的车见到了，神情幽默。我和你说我在实习时不愉快的经历。和你说我的supervisor is better fucked.说我一些生活陋习，比如戒不掉的搞情调搞得玩物丧志，说我碰见了一个名叫无为的小正太。两人其乐融融，看似庸常，但我就觉得很不庸常。

5月6号再续，待畅聊。